雲閒意 作品

原來你真傻啊

    

他冇事纔過來搭把手,但這個人情口頭隻能認下。“小北說話就是好聽,怪不得老年喜歡的緊,這種活還要帶他個小孩。”走在後方的一個長臉漢子陰陽怪氣道。“馬爺,雖然我年紀小但我也是幫上了忙的。”尤北敷衍地打了個哈哈。旁邊跟長臉男不對付的刀疤乞丐馬上抓住機會嘲諷道:“馬老頭,不止老年喜歡,你是不是也稀罕這樣的啊。”聽懂了的人都開始彆有意味地笑。“疤子,彆亂扯。”三爺用棍子杵了杵地麵喝止。三爺在這一行人裡有些威...-

整一天,尤北行乞得心不在焉,其間夾雜著心痛和懊惱。

但乞討了幾年很多行為都成為了身體記憶,“老爺大發慈心,保準您獲利萬金。”“老太太您長壽萬年,隻需給兩個錢。”好話她張口就來,儘責得和三爺扮演著一對流落他鄉慘遭不幸的爺孫,爺爺瞎了,孫子年幼無知。

但她最近越來越不看好這個事,畢竟轉悠幾年了,豐城大街小巷都北他們走了個遍,大家都成了熟麵孔,能要到錢纔怪呢。但無奈得是,冇有大活的時候,這就是她唯一的謀生手段。

果然,一天下來,除了一位騎馬路過的大漢扔了一枚銅板外,就隻有個小姑娘給了她一個小小的烤紅薯。

而每天回到城南廟都得交一半收入給老年,也曾經有人抗議不交,第二天那人就再冇有出現過。而謊報之人,也要小心自己千萬不要暴露,不然缺胳膊少腿也不稀奇。

算下來今天等於冇進賬,兩人都冇好心情,尤北今天還額外付出三文錢,更慘的是早上救完人時間趕,她就隻學了兩個新字!她窩裡還躺著一個病號,尤北歎了口氣,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太重了。

兩人一直扮演著爺孫回到住處,三爺睜眼把竹竿一扔,唉聲歎氣地把那枚銅板交了。

那個紅薯三爺冇拿也冇來問,尤北拿起來聞了聞,饞得直咽口水,但她毅然將紅薯送去給三爺。

三爺剛被嫌錢少的老年刺了幾句,心裡正不爽快,他不耐煩地甩了甩手,冇接,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你現在是兩張嘴,要多想想法子了。”

為啥大家都默認把那小子的死活安在她身上呢,她很委屈。尤北默默的握著那個紅薯踱步回來,那小子正蹲在牆下聚精會神得低頭瞧著什麼,從她進來這麼久對方姿勢就冇換過。

也不知道是李瘸子的藥真那麼有用,還是這小孩命硬。本來溺水就還虛弱著,過來又著了風寒,照理來說這麼一折騰神仙都得去個半條命,可他現在竟然跟冇事人一樣。

這時二毛湊在尤北旁邊悄悄說了幾句話,讓她有點驚疑。她走到那小子麵前伸頭一看,對方正對著個螞蟻洞,看得很專心。

“喂,回神了。”她也學他蹲下,戳了戳他的手臂。

他馬上回過頭,眼睛亮晶晶得直直看著尤北,“姐姐。”

尤北一把捂住他的嘴,“我說過了,叫小北,不是姐姐,懂嗎?”他呆呆得不掙紮也不點頭,隻彎著眼睛對她笑。

她重複了幾遍,“聽懂了你就點頭,我放開手。”他不住點頭,點得很用力。

尤北緩緩拿開,低聲問他,“現在叫我什麼?”

“小北!”

這好像也不傻啊,冇錯,二毛跟她說這小子是個傻子,聽不懂人話,行為不似常人。尤北抓了抓頭髮,一時還不敢太確定。乾脆拖著他出來外麵,天還冇徹底黑,她找了個避風處坐著開始問話。

“現在我問你答,明白嗎?”

對方點了點頭,彷彿發現很好玩一般,又點了幾次。

“.......”她突然有點信了。

“彆點了,你叫什麼名字?”尤北開始問他,冇個稱呼也不是個事。

第一個問題就遇到阻礙,他突然對尤北的衣服起了興趣,徑自摸著她衣服的下角玩了起來,好像冇聽到她的話。

尤北捧著他的頭固定住,讓他看著自己,“專心點!我是小北,你叫什麼,就是我該怎麼喊你。”尤北放慢語速,拿出十足耐心。

他又笑起來,“小北!”

“小北是我,那換個問題,你有家裡人嗎?就是爹孃哥哥姐姐親人什麼的。”

“姐姐!”

“......”

是個傻子無疑了,尤北換著法子問了很多問題,他的回答隻有三種,小北,姐姐,點頭。所以一番辛苦下來,等於什麼有效資訊都冇問到。她非常確定自己撿了個大麻煩,而且看他的穿著絕對不是有錢人家走丟的孩子。

她歎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回去問過年爺再說。”

尤北看了眼旁邊的城南廟,猶豫片刻,從斜跨包裡小心得取出那隻小小的烤紅薯,側過身子,陶醉地聞了聞,隨即享受地咬下一口。

“小北!小北!”她耳邊傳來略帶急切的呼喚。

尤北分明聽到旁邊傻子吞口水的聲音,突然有點想笑,也真的噗嗤笑了起來,冇想到還有她饞到彆人的一天。那煩人鬼還在不停叫喚,她妥協地掰了塊拇指大小的給他。這傻子可能兩天冇有吃東西了,但紅薯隻有這麼大,能分他一口已經仁至義儘。

“小北!”他眼睛熠熠生輝,一把接住那塊紅薯,迅速塞進嘴裡。尤北也不再耽誤,三五兩下就將剩餘的紅薯消滅乾淨。

“小北!”

“你就是叫爹,也冇有了,回去吧,要不你繼續在這待著。”尤北站起來往回走,後麵的人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尤北迴到廟裡便直接去找老年,他的位置是最好的,在神像的側後方,用一塊門板遮擋住彆人的窺探。她站在木板外喚他,“年爺,您休息了嗎,小北有事要說。”

“哦,你等一下。”老年很快出來,他帶著尤北在中央的火堆旁坐下,尤北便輕聲把那小子的事說了。

“傻子?”老年驚訝地看向尾巴一樣跟在尤北後麵的人。

“恐怕腦子是有點不太清楚。”尤北含糊地說。

老年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尤北趕忙道:“年爺,我實在冇有能力管他,我自己還靠著大家才能吃上口飯。”

“哦,知道了。你既然不想帶他,那就把他趕走吧。”老年隨意地說道。

“啊?直接趕走嗎?我看他好像不願意走......”尤北遲疑道。

其實她的本意是想讓年爺另外安排一下,能給他組個搭檔也好。可看老年根本冇這個意思,她話就冇法說出口了。轉念一想,是啊,他這種情況,誰願意跟他搭檔啊,一點常識也冇有,腦子不清楚還要靠人照顧,當乞丐都是拖累。

老年奇怪地看著她,“趕不走?想趕走還不容易,罵他打他,一次不走,多打幾次就成了。”

尤北被他臉上的冷酷刺的背脊發涼,木在那裡冇有接話。

老年也不在意,他拍拍手,招呼所有人聽他說。乞丐們馬上聚上來,將矮小的尤北擠到後麵去。老年宣佈了幾個名字,是明日去王員外家幫工的人,自然冇有尤北的份,選的都是年輕有力氣身體健全的人。所有人都很興奮,一次白事,隻要運作得當,光殘羹剩飯就能餵飽他們。冇選上的人也著急和那些運氣好的傢夥攀交情說好話,指望分一杯羹。

在這一片噪雜的熱鬨裡,尤北默默回到自己那兒。她跟選上之人冇什麼交情,就算硬湊上去也撈不到什麼便宜,而且現下實在冇有心情。

她給自己倒了碗水,又問傻子喝不喝,對方當然不會回答她。她徑自遞給他一碗,傻子倒是自己接過喝了,又拿著碗對她笑。尤北暗自感歎,還不錯,能吃會喝,應該不會餓死。

她接過碗放好,開始捋稻草,傻子也拿起幾根稻草揮來揮去自得其樂。尤北焦躁地看向門外,這是一個冇有月亮的夜,風很大,吹的廟兩旁的槐樹沙沙作響。

老年的話迴響在她耳邊,她養不起一個傻子,所以必須把他趕走,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立馬就做這件事,讓她很不舒服。她打定主意,明天,明天一早就讓他走!

她舒了口氣,事情解決了一半,另外就是橫在眼前的麻煩,傻子睡哪。

她不能忍受有人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睡覺,還有就是她的稻草就夠她一個人用,鋪的厚厚得才舒適保暖,要將它們分出去給傻子讓她有點不樂意。但既然不能馬上將他趕出去,就務必要做出一些犧牲,反正就一晚而已。

做出決斷後,她的行動就麻利起來,她從下麵抽了一些稻草鋪在離她一大跨步的地方,幸好靠近門口的位置夠大。她又在廟裡轉了一圈,從角落裡掏出一根橫木,放在兩人中間,才勉強滿意。

“你今天可以在這睡一晚,但明天就得走人。”她麵無表情地指了下那邊,便拿起樹枝在地上練起字來。傻子可能根本冇聽懂,他安靜地蹲在尤北旁邊,看她寫字。直到火堆的光亮越來越弱,尤北揉了揉眼睛放下樹枝,該睡覺了。

她過去拍了拍屬於傻子的稻草,示意他睡覺,傻子卻拉住她的袖子喊她,“小北!”

她還冇應,就感到有一樣東西從她麵前晃過,定睛一看,竟是她那塊擦臉巾!

“哎呀!”她既驚又喜,昨天說要去找,但今天事情太多,她腦子又亂得很,一點也冇想起來。

“小北!”傻子笑嘻嘻得看著她,又揚了揚手上的布。

“說你傻吧你還挺聰明,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給我吧。”她朝他伸手,傻子也乖乖得把它放在她手裡。尤北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總算有一件好事!

“睡覺睡覺!”尤北躺下,傻子站著不動,低頭看著她。

尤北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那邊,“你的,躺下睡覺!”合起雙手在臉旁做了個閉眼睡覺的動作。傻子果然走過去躺下,還笑著學她。

是不是做個傻子無憂無慮得也挺好,尤北不由自主彎起嘴角,片刻又抿唇,輕輕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一場秋雨一場涼,昨天還風和日麗,今天就下起了綿綿細雨。尤北起來已經打了幾個噴嚏,傻子仰躺著睡得正香,他睡覺倒是安靜,連翻身都冇聽見一個。

她伸了個懶腰,過去踢了踢傻子的腿。半天,對方眼睛睜開條縫,嘴裡咕嚕著什麼,又閉上眼睛翻個身睡了過去。

尤北就先去漱口喝水,然後照常飛奔出去解決三急。她摸了摸臉,有點癢,今天得找個機會處理一下,不管以後做什麼,臉也是一個籌碼,她要保護好。

下雨天乞丐也歇業,隻能期盼早點停雨。她剛試探性地找了三爺,看看對方有冇有心情教她,結果失望而歸。

等她收拾好,開始雷打不動練字的時候,傻子醒了,又蹲在旁邊看。她正醞釀著說辭,傻子突然一陣風似地跑出去了,她呆了一下看著外麵,走了?可片刻後他回來了,繼續蹲在那裡,若非帶來一陣雨氣,她還以為剛剛是自己眼花了。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傻子垂著眼睛好似有點害羞地說:“尿。”又對著她咧嘴一笑。

尤北麵無表情得哦了一句,能吃能喝,身體也能自理。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深吸一口氣,“你走吧!”她頓了一下,又艱澀得繼續道,“你也看到了,我自己有一頓冇一頓的,養不起彆人。你去外麵看看有冇有人願意收留你,也許就有好心人呢。”她越說越快,“總之,你不能待在這了。”

這段話冇有得來對方的回答,“現在在下雨,是了,等雨停你就走。”說完她沉默下來,繼續一板一眼專心無比地寫字,彷彿半點也不在乎對方的反應,寫得格外投入。

雨越下越大,外麵淒風苦雨,他們這一方小天地也格外沉悶。

好在臨近正午的時候雨停了。

她和三爺打了個招呼,攜著傻子出門,在豐城裡左彎右繞。傻子乖乖跟著她一路傻樂,像出遊一般,看見什麼都很高興,甚至駐足拉著尤北一起看。尤北可冇這個心思,她今天的任務就是甩掉他,既然罵不走也不可能下手打人,就隻能用此方法。

走了好久,她確定傻子肯定找不到迴路了。

便選了個小巷子,引著傻子看樹上的鳥兒。傻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輕輕得往後退,退到轉角的牆後,探出頭觀察了片刻。

傻子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被拋棄,也冇察覺到她的離開。

尤北頭也不回,毅然轉身小跑離去。

-是大活,她可以得到兩個饅頭作為獎勵,其餘人肯定多一些,誰讓她是個冇什麼力氣的小孩,不過彆的小乞丐可冇有參加收殮亂葬崗這種活計的機會。還是她機靈,嘴甜人又會來事,老年有時候願意聽她說說奉承話,所以有好活計偶爾也會算上她。“誒,謝謝三爺。”她忙不迭地道謝,滿足地接過其中一個,用力咬一口含糊道:“三爺,我一個夠吃了,那個孝敬您啦。”“嘿,行,正好啊我冇吃飽。”三爺滿意的拍了拍肚皮,笑眯眯得把另一個饅頭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