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精靈熊 作品

灼痛

    

枯枝打著樹乾,彷彿拍著胸脯:“老夫在此待了百載有餘,有什麼不清楚的,你雖會飛,但茲慈河怨靈聚集,死靈手可抓握河麵三尺之空。萬鬼窟中,更是鬼影重重,罪孽深重者皆被拒於冥府之外,不複有來生。本就成鬼了,還被折磨成瘋鬼。你有信心飛過去?”茲慈:“……”槐樹爺見茲慈猶豫不決,心中又惱又樂,惱她遇挫便露怯心,樂她也就這點本事,同他一樣一生受困於這陰暗無光的地底。槐樹爺搖搖頭上所剩無幾的葉子,嘲笑道:“膽小鬼...-

茲慈跟著延維來到地上世界。

周遭環境漆黑,好似與地底世界彆無二致。但抬頭仰望,天空星光杳杳,遙遠的東方還有淡淡光亮,是真正的明河在天。

目睹了星空浩瀚,茲慈流下眼淚,將蝶翼大開,露出葉子印記。

“槐樹爺,這是我們來到地上世界,見到的第一個美景,以後還會見到更多。”說著說著,聲音哽咽。

一旁的延維默默地注視茲慈,來自幽冥之地的小蝴蝶,隻是見到點點星光,便感觸如此之大。延維想:倘若在幽冥永遠陪著槐樹和來到地上之中選一個,她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蹦出來,讓延維不由得一驚。

他做了很久的神,久到已經遺忘了初來世上的情感,如今的他自認為情感淡漠,雖時不時斬妖除魔,揚善懲惡,但已記不起為何而做這些,更像是在漫長時光中——避免無聊。

其他神明也這樣嗎?

延維不屑地想,那群神明貪、嗔、癡樣樣不落,會不會是天道開後門,讓他們當了神仙?

倒是眼前單純的小蝴蝶,讓他記起了朦朧的喜悅,忍不住心生好奇。

不過,可惜了,幽冥生靈來到人間,註定艱難。

延維對茲慈道:“靜靜感受體內流動的靈力,槐樹給你的修為,可助你幻化人形。”

茲慈回過神,聽從延維話語,緊張地閉眼感受周身靈力。

慢慢的,那幽幽綠光再次圍繞茲慈,溫暖之感遍佈全身。她睜開雙眼,身體已從蝴蝶變成人類少女,並且還穿著斑斕黑色的衣裝。這奇特黑色,同茲慈原本的體色一模一樣。

這世上,花草動物參透修行之法,便能幻化人形,其外貌依據內心世界而定,內心殘暴凶惡者,外貌大都凶神惡煞。內心寧靜雅緻者,外貌多清秀俊美。

而茲慈,正如她單純至極的向光之心,外貌明豔動人,氣質似空穀幽蘭。在她右手背上,一片槐樹葉赫然醒目。

茲慈看著延維,眼中彷彿綴滿浩瀚星辰,她對延維行大禮道:“感謝天神帶我來到地上世界!”

延維隻是說了一聲起來,然後看向東方地平線。

黎明之後便是白日,這是老槐樹和小蝴蝶夢寐以求的白日,它就要到來了。

陽光劃破天際,宣告黑暗退去,光明將要普照大地。茲慈見到此番美景,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企圖更早地觸碰陽光。

當她嫩白的手觸摸到清晨第一縷朝陽時,烈火焚身之痛席捲全身,茲慈痛喊一聲,直直倒下。

茲慈的皮膚冇有發生變化,但疼痛確確實實存在。此刻的她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忍受灼燒折磨。

太陽露出全貌,伴隨著茲慈慘叫,掛在山尖。

延維走近,為茲慈灑下一片陰影,那烈火焚身之痛才得以緩解。

“這是為什麼?”茲慈顫抖地問。

延維回答:“隻因你也來自幽冥。幽冥之地乃世界背麵,它容納了所有的汙穢、惡念和陰暗,你和槐樹雖然不同於幽冥死物,但依舊是幽冥之身,為世界正麵所不容。”

“可……可我在地底能觸碰陽光!”

延維:“陽光也被世界背麵所不容,故而那陽光同你一樣,經曆了幽冥洗禮,失去了大部分光輝,你才能在地底觸碰它。”

茲慈大哭:“所以,我一輩子也不能生活在陽光之下,哪怕我曆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哪怕槐樹爺散儘靈力,失去生命,一切不過是我們癡人說夢。”

延維沉默不語。

茲慈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個失去父母的孩童,弱小無助,隻能靠哭泣傳達悲傷。

正午陽光灑在地上,延維就這般看著茲慈,不作安慰也不打斷。直到小蝴蝶似乎下定某種決心,雖還時不時抹眼淚,但眼神堅定,延維不禁好奇她的想法。

“你要作何打算?”延維問。

茲慈看向這位高天神明,大膽說出心中所想:“我想成神。”

真是語出驚人,延維是看不起一部分神仙貪得不厭,可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成神時的非人壯舉,這隻小蝴蝶倒也是真敢想。

延維想起初見茲慈時場景,那時她差點闖下大禍,放出幾百年前為禍世間的惡獸,若不是自己趕來及時,事後小蝴蝶也得同槐樹一起灰飛煙滅。

那時她在做什麼?對了,像個犯錯的孩子,對碎掉的法陣縫縫補補。這樣一個不經世事的小蝴蝶,真的懂得成神的艱難嗎?

延維:“你為何要成神?”

茲慈:“我見天神能自由往返世界兩麵,若我成神是否也就能真正活在陽光之下。”

延維:“你知如何成神?”

這倒是難住了茲慈,她對延維作揖磕頭:“並不知曉,懇請天神告知一二。”

延維:“成神之艱難,世人皆知,千萬人之中,怕是連一人都冇有,更何況,精魅妖獸成神,更是亙古未有。”

茲慈急道:“從前未有,不代表之後未有,隻求天神告知方法,我定會努力達成。”

高高在上的神明,麵無表情,既不挖苦也不鼓勵,不喜不悲。茲慈心中惴惴不安,她不知這位看似好說話實則冷若冰霜的天神心中是何所想,是笑她不自量力,樂她無知愚蠢,還是怒她不聽話中言外之意。

茲慈在頭腦風暴,延維則心如止水。他冇有茲慈所想的嘲笑和憤怒,隻是在回憶往昔,曾經平凡的他是為何成神?成神前過得是什麼日子?自己又是如何走過那漫長的成神之路?真是奇怪,他竟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一蝶一神,就這般沉默,一個焦急等待答案,一個在記憶中瘋狂搜尋答案。

星霜荏苒,夜幕降臨。

陽光褪去,一直圍繞茲慈若有若無的燒灼感才漸漸消失。

沉浸在回憶長河中的延維,終於發話:“天地間瀰漫著神秘而深邃的靈氣。修仙者便是在這靈氣之中,探尋長生不老之道。他們踏遍山川河流,曆經無數磨難,隻為求得一絲突破,踏入仙門。初入此道的修煉者,需曆經九重煉獄般的考驗,方能脫胎換骨。他們須麵對惡劣環境的磨礪,如狂風暴雨、嚴寒酷暑;他們須與凶猛妖獸搏鬥,以血肉之軀換取生存之機,同時磨礪內心,這是人類修士的修煉之法。”

茲慈弱弱道:“可我不是人類修士。”

延維:“你是一隻誕生在幽冥之地的蝴蝶,體內還有樹精的百年修為,比起人類修士,非人之物的修煉更能在前期搶占先機,你可根植一方水土,吸收天地靈氣,鞏固修為,悟道修靈後再反哺一方天地,進階守護之神。”

延維語氣冰冷,但茲慈卻認為這是世間最美的話語,他所說的一切是一隻小蝴蝶不應知曉的改命天機,也是她之後的踐行之道。

“多謝天神指點!”

延維在茲慈麵前漸漸變得模糊,茲慈大喊:“天神,無論修仙多麼艱難,我定能同你一樣守護世間美好,沐浴陽光之中。”

在茲慈震驚的眼神中,皎皎君子消散於星空之下。

茲慈預感,這怕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天神,所以她才忍不住對神明說出那般話。

她是一隻蝴蝶,但有時她也覺得槐樹爺說得對,她更像一隻飛蛾——飛蛾撲火在所不惜。

她喜光,所以她飛過茲慈河,跨過萬鬼窟,哪怕碰到真正陽光而烈火焚身,她亦想攀登神階,擁抱光明。可在見到天神的那一刻,世間有了比陽光更明亮的事物。

深淵噴薄而出的黑氣,被天神輕而易舉地鎮壓,所有的災厄和黑暗都天神抵擋在外,那是比陽光更加明亮的力量。

樸素的羨慕與渴望就此而生,它在茲慈心中生根發芽,勢不可擋。

延維不知,他偶然在幽冥灑下的微光變成一顆喜光的種子,而這種子如今長出登神的芽葉。

仙宮,巍峨聳立於雲端之上。

迎麵走來的小仙官喊住延維,“天神,小仙有禮了。”

延維眉頭都不願抬,隻是靜靜站在那裡,玉樹臨風。

小仙官汗顏,天界皆傳這延維天神不喜與仙交談,是十足十的冷麪天神。從前的小仙官十分不解,這延維也不是天界唯一天神,為何就他擺譜擺這麼大。後來才知,這延維天神曾散儘神力助人間躲過滅世大洪水,變成凡人之後,又重登神位,令眾神驚奇。

要知天道設下最重懲罰便是貶為凡人,這人間事不歸神管,而延維卻為救人間自願下凡,最後甚至成為眾神最高位——天神。倘若與延維發生衝突,是他害怕被貶,還是另一方害怕呢?答案顯而易見。

故而天神延維成為天界最不好惹的神。

小仙官降低聲量道:“延維天神,我是來替眾神問一句,您是不是封印深淵惡獸時,把一個本來生活在幽冥之地的生靈帶去了人間?”

延維聽出其中的不懷好意,嗤笑一聲:“那些神仙不想著怎麼收集神力,倒管起我來了?”

小仙官弱弱笑道:“不是管,隻是詢問,您也知曉,世間萬物皆順應天規,這幽冥生靈就該在幽冥之地待著,這去了人間,不像話啊。”

延維:“那群讓你來問的神仙,是想把那隻幽冥生靈送回幽冥之地,在自己功簿記上一筆,換取神力。畢竟除魔斬惡耗費神力,抓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幽冥生靈可容易多了。”

小仙官打馬虎眼:“這我就不知曉了,不過天規如此,幽冥生靈理應回幽冥之地,這小生靈若真是天神帶去人間,還請天神莫要出手乾預,違反天規之事,還是少做為妙。”

延維未回答,轉身離去。望著延維背影,小仙官得意洋洋,心想:“延維天神啊,我不去碰你黴頭,不過多虧你讓我有一個傳話的買賣,多謝了。”

小仙官拿著沉甸甸的神力袋,對著延維方向,又樂嗬嗬行了一禮。

-浩瀚,茲慈流下眼淚,將蝶翼大開,露出葉子印記。“槐樹爺,這是我們來到地上世界,見到的第一個美景,以後還會見到更多。”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一旁的延維默默地注視茲慈,來自幽冥之地的小蝴蝶,隻是見到點點星光,便感觸如此之大。延維想:倘若在幽冥永遠陪著槐樹和來到地上之中選一個,她會怎麼選?這個問題蹦出來,讓延維不由得一驚。他做了很久的神,久到已經遺忘了初來世上的情感,如今的他自認為情感淡漠,雖時不時斬妖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