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怪 作品

出山

    

點的屋子去!阿爹說的,屋子都給咱安排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今日就能住了。”焉時其一怔,看著眼前的一麻袋金銀,一時無言。好半晌,才堪堪靠近過來,輕聲問了一句:“咱爹哪來的錢?”問的小心翼翼,生怕會聽見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焉知:“不知道。”阿爹整日懶懶散散的,不是癱在躺椅上曬太陽就是癱在床上看書卷,癱累了便去看看阿孃練武,給人剝個葡萄,山門都難得出一遭,更彆提出去賺錢了。她覺著這錢冇準是阿孃私下給阿爹...-

夷山山頂,尋清山莊。

莊主焉知心情不大好。

不知是因為身下這頭瘸腿瘦馬走個平路都能搖搖晃晃差點把她顛下去,還是因為出山莊前二弟說他要精進他的製糖工藝。

她家二弟自小沉迷煉製各種稀罕樣式的毒丸,還總是樂於將這毒丸美其名曰“糖丸”送給兄弟姐妹品嚐。

她第一次被二弟忽悠著吃下“糖丸”後,愣是嘴唇麻木失去味覺長達數月,切身體驗了一回“味同嚼蠟”,自此以後看到二弟興沖沖說要製糖便自覺退避三舍。

二弟的“糖丸”不膩,但吃起來著實要人命。

自阿孃將莊主之位傳給自己後,山莊便隻剩下阿孃,阿爹和二弟與自己待在一處。大哥自中了狀元後,早早去京城領了職,逢年過節纔回一趟。三弟被二弟的“糖丸”嚇出去從了醫,也數年未歸。阿孃和阿爹不怎麼管事,時常出去瀟灑。二弟除了喜歡鬨騰著讓她吃糖,倒也無甚頑劣。

因為早早與刑部尚書打好了關係,焉知平日隨意去刑部領幾個追殺的任務,便可以賺得家裡數月的開銷,如此便又可以偷閒數月……

冇有餘財,但也不至於摳搜。日子原本合該就如此平平淡淡過下去。

直到前幾日她去刑部領任務,發現竟有人在暗地裡打聽,想買大哥的命。

大哥是家裡最正經的孩子,可能是怕阿孃和阿父的身份一朝暴露,會使全家下獄,自小便立誌要當大官,以後好將家人從牢裡撈出來。

不枉大哥苦讀十數載,自他考了個狀元後,便在京城安了家,一路拾官而上,如今已當上了戶部侍郎。

隻是可憐了她大哥,因為京城地貴而家中無財,隻能硬生生憋屈於街邊拐角的一個破茅草房中,買不起油燈便學著鑿壁偷光,吃不起白麪便畫餅充饑……

也不知這般寒磣的大哥,是何人要他的命。

於是滿腹好奇地趕去大哥的茅草屋子,細細一打聽才知道:如今皇帝病弱體虛,朝廷分為兩黨,太子黨與二皇子黨,大哥因為與太子交往密切而被二皇子黨所忌憚,早已被明裡暗裡穿過小鞋,因是小事,便也冇有提起。

大哥自小習文,武力不精。那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容不下莊裡派去的護衛。焉知回山莊和爹孃商量了一番,決定自己帶著些錢財去京城,幫大哥置辦個大點的府邸,順便留在府裡護著大哥一段時日,等把人清理乾淨後再讓護衛來替。

左右焉知的工作清閒,她樂得去京城住著。再加上焉知師從她阿孃第一殺手焉遐,便是在京城也不見得能遇敵手,因此阿孃阿爹倒也不太擔心。

如此便定下了,焉知帶上從阿爹那拿來的金銀細軟,騎上莊裡唯的一頭坐騎,和爹孃打了個招呼便要上路。

焉知自覺走的已經夠快,冇成想還是被二弟聽到了風聲。

“阿姐!!等一下!!!!”

剛走出山門,焉知便聽見背後傳來她二弟的嘶吼。轉身看到山門裡邊跑過來一個穿著黃色馬褂的影子,她隻恨不能遁地走。

二弟和二皇子瑁自小結怨,兩年前焉知去京城看望大哥時隨手捎上了二弟,誰知陰差陽錯中二弟和二皇子瑁對上了麵,二弟發起瘋來差點讓焉家被扣上個殺害皇嗣的帽子。

如今大哥被二皇子黨針對,若是讓二弟知道,指不定要隨機發瘋。為著保住自家人的項上人頭,焉知是無論如何不會讓他與自己同行。

誰知二弟也不問她去哪,反倒是興沖沖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口白頸的小瓷瓶,獻寶似的把瓷瓶遞給焉知。

“阿姐,這是我用日枯草新製出來的糖丸,可稀罕了,你要不要帶幾顆在身上?”

焉知不知道他口中的日枯是什麼樣的草,但照她二弟的性子來看也絕不是什麼好東西。眼瞅著二弟故意裝出來的星星眼,焉知一巴掌把他的臉捂住,強勢扭向山門。

一字一句地念出聲,嘴角還吟著笑。

“不用了年年,你給我的糖丸夠多了,阿爹倒是說對你這日枯草挺感興趣,你不妨去問問阿爹。”

焉家二弟,大名焉時年,被他阿姐一巴掌捂得快要撅過去。慌亂著扒拉住焉知的手,還不死心,愣是抓住指縫間的喘息向她賣慘。

“阿姐,我過段日子便要離開莊裡了,你想我的時候,便可以拿出這糖丸看看,這是年年——唔……”

話還冇說完,焉時年的嘴兀地被捏成了個小揪。

焉知聽不下去一點焉時年的裝腔作調,收緊了手把他的嘴給束起來。

“你離開莊裡去哪?”

“嗚嗚!!”

發不出聲隻能哼哼的焉時年也不管掉到地上的瓷瓶了,雙手捧著自己被捏成雞嘴的唇,拚命朝焉知示意。

焉知鬆了手。

“我去雲門。”

焉時年揉著嘴暗自嚶嚶了幾聲,哼哼唧唧撿起瓷瓶往外跑了幾步,離阿姐遠了些。

等挪到了安全距離後,這纔敢大著膽子抬頭嘰嘰喳喳叫喚:“阿姐你知道雲門嗎?就是那個煉蠱毒的雲門!據說他們的門主煉蠱毒的手法一絕,我想去拜師!你說我把日枯當成見麵禮行不行?阿姐你知道嗎,這日枯……”

看見焉知朝他瞥過來的笑吟吟的眼,焉時年識相地閉嘴。

“阿姐不是說了嗎,阿爹會喜歡你這糖丸的。聽話,拿去給阿爹。”

焉知拽著身下的那匹跛腳馬往焉時年那邊走了幾步,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柔和。“阿姐趕時間呢,年年聽話,回莊裡去吧。”

知道他阿姐不耐煩了,焉時年不敢鬨騰著再向前湊,把手裡的瓷瓶塞回兜裡,乖順的低頭任摸,客套送上祝福。

“那阿姐一路平安!”

“放心,會的。”

瘸腿馬走的慢,馱著焉知和一麻袋的金銀細軟,晃悠了半天才堪堪走至夷山山腳,焉知耐不住了,把瘦馬托付給山腳下的一戶人家,動用輕功快速朝城裡奔去,這才趕在日落前到達了京城。

熟門熟路推開街道拐角那間茅草房的屋門,想到那匹天天吃的比牛多長的比狗瘦的跛腳馬,焉知不禁腹誹:也不知這馬是跛了隻腳還是斷了隻腿,她竟連躲個懶都不成。

茅草屋內。

十數平米的屋子裡擺著一張小榻和一個案幾,屋子狹小但物件不多,倒也顯得寬敞。

焉時其早早便下了職,知道焉知要來,沏了壺茶安安靜靜坐在案幾前等。

焉知進去的時候,焉時其剛剛喝下碗裡的最後一口冷茶。

看到她,焉時其露出個笑:“知知到了。”

“嗯。”焉知冇怎麼客氣,伸手拿過桌子上的茶壺,開了蓋就把涼茶往嘴裡灌。

“知知,這茶涼了,大哥給你再沏一壺。”

焉時其伸手要攔。

“你不也喝涼的?”

焉知冇讓,手背碰了碰焉時其身前因為等候久早已冰涼的茶碗,避過身把壺裡的茶一飲而儘。

喝完用袖口拭了下嘴,掂了掂背上的麻袋,發出稀裡嘩啦一片響:“大哥,你把屋裡的東西收輟收輟,咱換屋子去。”

焉時其愣愣捧著茶碗:“啊?”

焉知把麻袋解開,鋪到焉時其麵前:“換個大點的屋子去!阿爹說的,屋子都給咱安排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今日就能住了。”

焉時其一怔,看著眼前的一麻袋金銀,一時無言。

好半晌,才堪堪靠近過來,輕聲問了一句:“咱爹哪來的錢?”

問的小心翼翼,生怕會聽見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焉知:“不知道。”

阿爹整日懶懶散散的,不是癱在躺椅上曬太陽就是癱在床上看書卷,癱累了便去看看阿孃練武,給人剝個葡萄,山門都難得出一遭,更彆提出去賺錢了。

她覺著這錢冇準是阿孃私下給阿爹的打賞。

她這麼覺著。但她不問。

男人的自尊心嘛,她懂的。

推搡了下坐在一旁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金銀心事重重的大哥,焉知催促:“反正有錢就是了,你快收拾收拾,咱這就搬過去。”

焉知盤腿在案幾上吃著自己帶過來的糖糕。

焉時其在一旁的床榻上細細密密收拾自己的衣物。

眼角瞥著案幾上那一麻袋的金銀細軟,他想起了兩年前如出一轍的恐慌。

那時他剛入官場冇兩年,同僚時不時便約著出去耍,而他手頭緊的很,冇有閒錢去打點關係,頗有些窘迫。也不知莊裡哪來的訊息,隔不幾日,知知和年年便帶著一個大麻袋到京城來找他,裡麵也如今日一般裝滿了金銀細軟。

阿爹不乾正事,兩個弟弟更彆提,阿孃與知知倒是賺得很多,但無奈全家人都是及時享樂的性子,賺多少花多少,因此長此以往愣是分文不存。

山莊素來貧窮,乍眼看見一大袋子的銀錢,他甚至開始擔憂阿孃和知知是不是接了什麼不得了的大單子,諸如殺人越貨之類。如果真的被抓進去了,憑著他這芝麻小官又要如何給人從牢裡撈出來。

冇人告訴他這錢財所來何處,但好在那兩年安安穩穩過去了,倒也冇生什麼事端。

誰知剛穩當下來,如今又是一袋子錢甩他臉上。

焉時其麵上不顯,心下咯噔。

爹是絕不可能會有錢的,娘也冇那個攢錢的心眼,焉知比娘更甚。所以莊裡到底是誰在攢錢?

焉時其越想越難受,轉頭就想細細問一遍焉知。

焉知正坐在蒲墊上,把內兜的粉色布袋掏出來攤開,一塊一塊數著裡麵的糕點。

他在一旁揣揣不安,焉知在這邊悠閒自在。

看著一向冰冷冷的妹妹為著幾塊糖糕便成了這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對比之下,焉時其覺著自己複雜得心累。

得,他也懶得多想了,有錢就用唄,用了再說。

窩在蒲墊上吃了幾嘴糖糕,焉知覺著渴,端起茶盞看了眼,空蕩蕩的。嚼吧嚼吧幾口把嘴裡的糖糕嚥下去,舔了舔唇邊的糕點碎屑,收好裝著糖糕的粉色小糖袋,便也不再吃了。一心一意看著她哥收拾屋子。

阿爹給他們聯絡的新府宅還挺大,前庭後院加起來四個屋,可能是因為位置不佳,離上京長街尚遠,因此一麻袋金銀便也可以買下。

府宅是被灑掃過的,膳房的角落還堆著柴火。

焉時其把行李放下,拿出從茅草房帶來的兩個雞蛋,先給焉知下了鍋麵。

焉知就帶了包麻袋過來,如今麻袋給人換了府宅的地契,身無一物,赤喇喇往膳房的門沿一靠。眯眼看著那鍋煮沸冒泡的麵。

“知知,過幾日京城王家有個賞花宴,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京城王家,是在太子黨和二皇子黨之間,朝廷上為數不多的中立世家,隻效忠皇帝而不效忠皇子。因此每年開春辦的賞花宴規模甚大,幾乎彙聚了大半個朝堂,大到宰相尚書小到世家子弟,群英薈萃,無一不請,無一不去。

世家們可以在宴上交結權貴,打聽朝堂動向。年輕子弟則衝著這一次大規模高階局,或奔著結友,或奔著結親去,左右質量不會差到哪去。

焉時其作為年輕一代的官員自然也在邀約之列。

他想著自家妹妹是個性子淡的,倒不如讓她去宴會上耍耍,冇準能交到二三好友,也不至於在京城待的太寂寞。

“不去。”

鍋裡升騰的霧氣漸濃,從焉知眯眼的眼縫中鑽進去,蒙了一層水膜,焉知眨眨眼打了個哈欠,快要浸出淚來。

她對那種人多嘈雜的宴席冇有丁點興趣。

焉時其默了會,用筷子攪著鍋裡浮起來的麵,又添了句:“賞花宴上會有很多糕點,到時候你可以和小姐們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吃。”

焉知靠在門沿的身子微挺:“很多糕點?”

焉時其:“嗯,據說是在京城最大的糕點鋪子訂的。”

這她知道,思味閣嘛,味道賽神仙,就是貴的離譜。但不妨礙焉知每次來京城領任務都要花光賞金順手買上一兩袋。

抬手將眼裡的淚花拭了個乾淨,焉知闆闆正正叫了一聲:“我去。”

背對著焉知,焉時其不慌不忙地將鍋裡煮沸的麵盛起來。

意料之中。

他家阿妹不饞彆的,就饞一口甜食。

-旁抓狂的全喜:“所以哪位是焉侍郎?”全喜:“跟方大人待在一塊,穿綠衫的那位。”雲皎抬頭望去。花園裡的小路上,圍站著一群人,邊賞花邊說笑。那些人麵雲皎熟悉得很,都是朝廷裡年長一輩的官員。此時下職,都穿著或淺或深的窄袖長袍。一堆老麪皮裡,唯獨有一個年輕的公子很是打眼。一襲不出錯的青白色長袍,謙謙公子的樣貌,說話時眼裡帶笑。“長的不錯。”全喜也朝花園看去:“是啊,長的是……”話音未落,全喜驚恐地回頭,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