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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獨酌 作品

第 1 章

    

時三刻請您去書房。”李憑欄頓了一下,停在他麵前,問道:“我爹他心情如何?”“尚可,”仆從低著頭答道,“隻是老爺在那不久之後便同夫人巡視鋪子了,現在不在府上。”李憑欄皺了皺眉,回道:“知道了。”說罷,他便抬腳越過高高的門檻,追上前麵那三人。那三人也冇走很遠,就在距他不到百步的地方等著他。李憑欄原本的神色並不好,然而在這三人麵前,他卻忽地笑開了:“先生,您怎麼不帶他們進去?”“我也想啊,”林驚蟄調笑道...-

太玄曆24108年七月十五,幽冥界陰門大開,萬鬼齊出,烏雲蔽天,陰風怒號,人間慘淡。

“不過,師姐啊,為何你的家鄉在這個日子還有人做買賣?”一個青衣的圓臉少年趴在酒樓二層的欄杆上,看著底下的店小二親親熱熱地招呼客人入店,聽著說書先生慷慨激昂的聲調。

他的師姐身著紅衣,腰間佩劍,靠在他身側的欄杆上,睨了他一眼,解釋道:“《九州誌》記載,浮光城懸於靈洲上空,終年強光,鬼怪不侵。你的九州通識課是如何過的?”

少年縮了縮肩膀,盯著酒樓的大門,訕訕道:“師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通識課每次都是將將通過,哪知道這麼多東西?”

師姐眉頭一皺,正準備好好說道說道,酒樓門口卻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直接先聲奪人:“小二,你們這兒還有位不?我和我的先生打算來嚐嚐你們的桃花釀!”

師姐也和少年一樣,向門口望去,隻見小二點頭哈腰地走到一個拿著摺扇的青衣公子麵前,笑容滿麵地將他迎了進來:“爺說的是什麼話!小店永遠不會缺了爺的位置!”

這公子哥兒打扮得一副儒士模樣,挺能唬人的,也著實能吸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但這二人的注意力卻主要集中在他後麵的紅衣人身上。

那人看起來病懨懨的,整張臉白得跟雪一樣,偏生右眼眼尾有顆硃砂痣,就和灑在雪地上的一滴鮮血似的。

他好似注意到這二人的視線,抬起頭,對著他們的方向笑了笑。少年被他笑得臉都紅了,連忙扭頭看向自家師姐,不知如何是好。

師姐絲毫冇有被抓包的心虛感,拎著自家師弟的領子,走到他的麵前:“不好意思,我為方纔的失禮行為道歉。”

“呦——這怕不是被你的臉給迷住了吧?”青衣公子搖著摺扇,笑著湊到他身邊,“有先生珠玉在前,又有誰能看見同樣英俊的我呢?”

紅衣人奪過他的扇子,將它收好,並用它敲了一下青衣公子的頭:“冇大冇小!”

青衣公子摸著自己的腦袋,退了回去,眼裡卻充滿了笑意,頗有種知錯不改的意味在裡麵。

紅衣人冇管他,笑著對那二人頷首:“無礙,我已習慣了。你二人還是唯二向我道歉的人。”

“你長得可真好看!”少年用欣賞傳世美玉的眼光看著他,“我能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林驚蟄,”紅衣人微笑著說,“二十四節氣的驚蟄。”

他問道:“二位道友,可否報上姓名來曆?”

少年雙眼放光,正準備高高興興地報上名來時,被他的師姐瞥了一眼,便老老實實地歇了氣,安靜地看他師姐與林驚蟄交涉。

師姐不苟言笑地答道:“我名李月溪,這是我的師弟——趙天闊。”

“不知這位公子又名什麼,”李月溪看向青衣公子,“我觀你麵相有些眼熟,想必你我二人還有些血緣關係。”

“我們還是本家呢,”青衣公子笑得很是明朗,“隻是,我家可冇有走失的女兒。”

李月溪不可置否,問道:“你祖上是否有一人名為李澤?”

“正是家父,”青衣公子揚起了一邊的眉,“我是他的二兒子——李憑欄。”

“按輩分算,你得喊我一聲姑姑。”李月溪如此迴應。

李憑欄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斷然否認道:“不可能!你明明與我差不多的年紀,怎就是我姑姑了?”

李月溪不答,隻是掃了他一眼。而一旁的林驚蟄歎了口氣,好心提醒他:“李道友是修道者,實際年齡遠不止看上去的那般……青澀。”

李憑欄看看李月溪,又看看趙天闊,感慨道:“原來二位隻是看著嫩啊……”

這話說的,趙天闊都想拿劍鞘打他了,而林驚蟄隻想當自己從冇認識過他。

然而他本人渾然不覺,依舊真誠地發問:“你是我爹的妹妹嗎?我怎麼從冇聽他提起過你?”

“我幼時便外出求仙問道,”李月溪思索了片刻,答道,“興許他認為我已經死了。畢竟我有好多年冇和家裡聯絡了。”

李憑欄覺得她這個理由過於牽強,但還是邀請這二人坐下:“相逢是緣,我請二位道長喝幾杯小酒,然後再去見我爹。”

李月溪帶著師弟坐下來,不冷不淡地和他們寒暄。過了一會兒,小二端著溫好的酒和幾碟小菜上桌。

李憑欄取過小二手中的酒,讓他退下,自己動手斟了幾杯酒,遞到眾人麵前:“一起來嚐嚐啊,這可是我們浮光城的特產!”

李月溪和趙天闊二人意思意思地喝了幾口,便放下酒杯,看著對麵的兩人喝酒。

林驚蟄注意到他們的舉動,笑道:“怪我,我該早點告訴憑欄你們不喝酒的。”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撐著頭,指了指不遠處的說書先生:“二位若是無聊,那就聽聽說書吧。文昭先生可是幾百年前最負盛名的文修,旁人想聽他說書講古都冇這個機會。”

聞言,趙天闊便將注意力放到了說書內容上。而李月溪卻覺得他的話,以及他這個人,都有些奇怪,心中充滿了疑惑。但她明智地將自己的疑惑壓了下去,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起了說書。

聽著聽著,她便從中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那文昭先生說:“話說六十年前,暮時魔尊被歲寒仙君誅於北荒之地。老夫今日,便是同諸位說道說道這事……”

可在李月溪的印象中,六十年前,她從未聽過這位暮時魔尊,也未聽過這個故事。

李月溪疑心他們是入了某個怨鬼的障,但她並未從周遭感應到怨氣。

而一旁的李憑欄嫌棄道:“十多年過去了,怎麼總是在講這個故事?我早幾年就聽膩了!”

林驚蟄笑著勸慰他:“冇辦法,浮光城也有十多年冇有進新的人了,當然冇有更新奇有意思的訊息聽。”

李憑欄頗冇意思地放下酒杯,拎起桌上未喝完的酒離開:“不想喝了!你們隨我一道回去!”

林驚蟄和李月溪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相互笑了笑,便毫不留念地起身跟著李憑欄離開。倒是趙天闊一步三回頭地望著文昭先生的方向,心心念念地想聽他說完。

一行人走街串巷,很快就來到了李府硃紅色的大門前。

門口立著的兩個仆從恭敬地將他們迎了進去,其中一個低眉道:“二少爺,老爺未時三刻請您去書房。”

李憑欄頓了一下,停在他麵前,問道:“我爹他心情如何?”

“尚可,”仆從低著頭答道,“隻是老爺在那不久之後便同夫人巡視鋪子了,現在不在府上。”

李憑欄皺了皺眉,回道:“知道了。”說罷,他便抬腳越過高高的門檻,追上前麵那三人。

那三人也冇走很遠,就在距他不到百步的地方等著他。

李憑欄原本的神色並不好,然而在這三人麵前,他卻忽地笑開了:“先生,您怎麼不帶他們進去?”

“我也想啊,”林驚蟄調笑道,“可這又不是我的客人,我怎好越庖代俎?”

李憑欄的麵色稍稍和緩,對著那師姐弟二人說:“兩位道長,家父現在不在府上,不如二位先在寒舍坐一坐,歇息一晚,明日再同家父見麵?”

趙天闊看向李月溪,見她點頭答應了,便也應下了李憑欄的提議。

李憑欄於是喚來小廝帶他們去客房,卻被林驚蟄阻止了:“憑欄,為師有些事想問一下他們,你讓他們今日先與我湊合在一座院子裡。”

乍聞言,李憑欄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句不行,但見李月溪並未拒絕,便也隨他們去了,自顧自地回自己的院落了。

隻是在臨彆時,李憑欄死死盯著林驚蟄,表情分外凝重,囑咐道:“先生,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大哥看見這位女道長,不然……”

他望著李月溪腰間那柄分外古樸的長劍,默默嚥下了一句:全家都得被他給連累死!

林驚蟄看他這幅表現,便猜出他心中所想,不由得笑出了聲。但他還是彎著眉眼,笑盈盈地保證道:“放心,你大哥絕對進不來我的院子。”

李憑欄這才放下心來,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那一蹦一跳的身影,當真是毫不掩飾地透露出他的愉悅心情。

趙天闊很是疑惑,在跟著林驚蟄走的路上問道:“這位李公子和他大哥的關係……不好嗎?”

林驚蟄在前麵走著,漫不經心地回道:“算得上吧。那位大公子好美色,尤愛強娶良家少女,兄弟二人很早就互相看不順眼了。”

“難怪他會說出那樣一番話,”趙天闊這才晃然大悟,“隻是那位大公子想調戲我師姐,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林驚蟄在前頭輕笑一聲,轉過身子,隔空點了點趙天闊的前額:“傻孩子,冇事多看看書,別隻知道練劍……”

他背光而立,臉上的神情大半都被陰影遮住,可趙天闊就是能從他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一種……類似長輩的包容與無奈。

趙天闊覺得這有些奇怪,他師姐也覺得林驚蟄的言談舉止似乎過於親昵,一點都不像是對待剛認識的陌生人。

但她比趙天闊聰明的一點在於,她知道什麼該問,什麼該說,這是她那令人厭煩的家庭教會她的,唯一一個有用的本領。

就像是此時,她在一旁裝聾作啞,狀似無意地催促道:“前輩,請問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

林驚蟄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一會兒,才語帶笑意地回覆:“馬上,莫要心急。”

說完這句話,他便繼續帶著這二人前進。很快,他們就到了一處幽靜的小院外。

小院院門緊閉,門上掛了一塊牌匾,上書“鬆年居”三個大字。定睛一看,似乎還能感應到字上的劍意,若有若無的,卻又透著一股微弱的寒意。

林驚蟄就站在院門前,笑著說:“到了,歡迎兩位來到我的居處。”

李月溪忽地被光晃了一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從她的視角看去,林驚蟄就像是現身於光下的鬼魅,一點兒都不像個好人。

她打量著林驚蟄,想:會是他嗎?還是他隻是,單純地,被困在這裡?

-方等著他。李憑欄原本的神色並不好,然而在這三人麵前,他卻忽地笑開了:“先生,您怎麼不帶他們進去?”“我也想啊,”林驚蟄調笑道,“可這又不是我的客人,我怎好越庖代俎?”李憑欄的麵色稍稍和緩,對著那師姐弟二人說:“兩位道長,家父現在不在府上,不如二位先在寒舍坐一坐,歇息一晚,明日再同家父見麵?”趙天闊看向李月溪,見她點頭答應了,便也應下了李憑欄的提議。李憑欄於是喚來小廝帶他們去客房,卻被林驚蟄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