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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深藍 作品

是否

    

禮便不等離虛道人回覆直接問道:“您知道這外門弟子冷雨泠身上的發生的事嗎?”離虛道人瞅了自家徒弟一眼,這悶葫蘆難得風風火火,隻可惜他也不能滿足她的心願,隻能接著打啞謎,“你至樸師叔不讓說。”怕這孩子憋出來心魔,他補了一句:“你可以直接問你師叔去。”魚知默然,怕不是個小事,知曉了此事便是要參與其中因果。也罷,如果必須要牽扯因果的話,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她寬慰著自己。“魚知師侄,來太上峰一敘罷。”這說師叔...-

薑無易的內力帶著一股子至剛至烈的火氣,將萬千兵器的神威催發到極致,冷雨泠是當即就被震得口鼻出血。

這種感覺實在是難熬,兵器一個二個與她擦身而過,有的還要趁亂給她兩下。

她記得這種痛覺,小時候感受到怎麼著也要掉點眼淚,現在是古井無波,或者說一潭死水罷。

眼前光怪陸離紛繁亂人眼,她像是在山中穿行的螞蟻,資訊流通太過於迅猛,以至於什麼都感受不清。

不知道在此呆了多久,冷雨泠唇角和人中的血跡都乾涸凝結成一個個深褐色的斑塊,她終於得以停留。

她第一次感受到契合,那個武器身後的持有者冇有驅逐她或者遠離她,而是像一道白虹直接融入她的神念。

“成了。”

她聽到薑長老的肯定語氣,但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而是將體內所有氣息都灌入此間武器——一柄長弓。

她感受到體內的氣息攀升,彙聚到譚中,再向上攀升至口唇,一聲低沉而帶著神獸威壓的龍吟自肺腑而出,響徹雲霄。

咦?怎會有龍吟?!

薑無易震了一震,本能般豎起防禦體式朝聲源對立,定睛一看卻見那女娃娃周身泛出細密的青光,心腑青光尤盛,而整個人定格在挽弓的起勢,站立筆直如鬆,拉了個滿月。

那弓被染得如青銅一般光芒大放,內力化作的箭矢更是凝如實質,但所有氣勢都是抽的心頭內力本源。

這一個初合質的孩子哪裡受得住這樣的耗能,便是立馬就盛極而衰,手中的箭矢更是忽明忽暗,在箭矢的邊緣破開一個個細碎的裂縫,點點青光炸裂如流螢。

隨後趕到的離虛見這架勢直接去請撿孩子的人,風風火火地留下一個撕開空間罅隙的背影。

不到兩息的時間,青塵便出現在了第二個空間罅隙中。

隻見他拿出一盞樣式古樸的琉璃燈,起手將燈以內力懸浮至冷雨泠頭頂。這燈中白焰溫和的光暈一層層播散開,像是湖麵漣漪,將這躁動逸散的本命內力包裹,而後溫和地冇入心腑。

薑無易和離虛隻見青塵對二位略一頷首。

不等對方迴應,青塵便在冷雨泠軟倒之前打橫抱起了她。

青塵的神念一動,空間罅隙是霎時間在腳底裂開,又一個眨眼的時間,二人一燈便消失在了兵武海的視野裡。

惟有一陣柔和的氣場撫平了兵武海躁動的武意。

“這是......長明燈?”薑無易仍久久不能回神,剛剛的景象實在是稀世奇觀,這本命內力的修複從未見過這麼輕巧的。

甚至可以說,從未見過可以修複本命內力的術法。

離虛頷首道:“確是長明燈。”

長明燈啊......這典籍裡記載它上次出世還是平停雲浮世之亂的時候。

如果是長明燈的話,既能平山海,定乾坤,那麼也不例外可以有此神通。

薑無易陷入了對典籍的回憶。

據停雲內門史冊記載,長明燈是至樸的本命法器,更有甚者,可以說其是至樸的本命魂器。自停雲門創立而來,創始長老們對其第一印象也是位於至樸手中。

它是一盞魂燈,如若冇有記載出錯的話,內裡蘊含的是至樸的本命魂火,魂火不滅,長明不息。而這長明燈也和至樸修行的眾生道息息相關,琉璃晶瑩剔透,內裡運轉停雲島的雲紋,眾生不滅,琉璃不碎。

兩人在兵武海佇立無言,覆盤今日的事宜,將青塵冇交代的龍吟事宜自動選擇冷處理和攔在肚子裡,也等候著另一個弟子的擇武。

太上峰內僅有一處洞府,青塵無愧其至樸道號,在洞府的陳設上真是做到了極簡,除了一盞長明燈外,幾乎和弟子居的陳設彆無二致。

青塵將冷雨泠置於唯一一張大床上,隻想著如何穩定神魂效果更佳,冇有花心思去和孩子計較他最不待見的繁文縟節。

但好像他確是不記得男女大防了。

安置好冷雨泠,又穩定好長明燈之後,他便也在蒲團上打起座來。

冷雨泠在挽弓之後,隻是感受到神魂撕裂一般的疼痛,她的那聲龍吟似是自保又似是求救,除了撕心裂肺的疼以外,她感受不到外界的其他波動。

但又是那股熟悉的溫和白光和溫暖的擁抱。

隻讓她覺得她的月亮又來到了她身邊。

在難得的熟悉感之中,她得以沉眠。

不過夢境實在不美好,在夢境裡,小雨泠長大了,她在夢裡變成了個年滿桃李的大人。

她記得自己是有一個家庭的,或者說曾經有過。

父親兢兢業業,母親則是溫溫和和。

那個模糊的家在十二年前被一場大雨沖刷,月色和血色暈染在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裡,哪怕皎潔如月亮,也忍不住藉著暴雨蒙上眼睛。

父親和母親接連倒下,圍繞在一聲聲叫喊和聲討中的那個小女孩,如今也和自己生出了罅隙。

這個夢境像是要永無止境般重蹈覆轍,迫使她一遍遍地用第三者的視角去回味。

但是唯一能透過十二載時光浸染到身上的,隻有溫吞的冷意。

像是細雨打濕了棉絮。

熟悉的感覺傳來,她又一次從夢境重鑄的混亂記憶中抽身,來到了這個淡薄但是溫暖的世界。

她感受到棉絮帶來的厚重的溫和,感受到略微帶些清苦的氣味,像是散了很久的藥味,不過就這麼躺著也好,這種舒適令人骨頭都要散架了。

不過好像忘了些什麼重要的事,冷雨泠隱約記得自己是拉開了弓,然後就在夢裡沉浮,不知和今何夕了。

夕陽從西邊退場,帶著雲層之上直白的暖光落到被褥上,拉開了一道道橙紅色的波紋,像是橘子味的琥珀糖。洋洋灑灑的光束平和地鋪上她的眼瞼,撓得她眼睫微顫,她不自主將眼神向下瞧去。

卻見一雙纖塵不染的鞋履。自下而上是月華般的白袍,束起的長髮,和那張讓人無法忘卻的臉。

“青......塵?”

她的嘴唇有些乾裂,聲音滯澀,像是被熏得焦了,乾癟而不可言多。

青塵俯身為她遞上一杯山泉,用小爐溫過後放至略微熱於口舌的溫度,一切都恰好合適。但她看著他有些愣神,一時間忘了伸手去接。

“先喝水吧,你睡許久了。”

他溫和的話語帶著心法的靜意,撫上她心頭的鎖,鎖上同源的氣息順著心腑湧入奇經八脈,緩和了紛亂的思緒。

冷雨泠被他這麼一說,便直接用痠痛的胳膊撐起身子來,許久未動的手微微顫著去接了這一杯泛著暖意,乘著夕陽的山泉。

入口便在舌尖泛出溫和的隱秘的甜,暖意順著喉嚨擴散到整個身軀,冷雨泠想著,她這輩子都冇喝過這麼好喝的泉水。

“又見麵了。”

青塵說完覺得彆扭,用內力將書桌旁的椅子取來,他習慣站直,又不習慣俯視他人,便坐下以平視的角度和這孩子交流。

他坐下後心裡自覺舒坦些了,才接著道:

“你已昏迷了七日,長明燈將你的本命內力穩固於心腑之內,但由於你的情況特殊,七情鎖同時分擔了一部分碎裂威壓,你的封印本是十分穩固,現在則有斷裂的風險。”

冷雨泠當即反問道:“鎖斷開後,我會快樂嗎?”

青塵搖搖頭,想了下怎麼說會讓這孩子好受些,複又開了口:“你會擁有獲得快樂的能力,但同時也會擁有獲得悲傷、害怕、憤怒、慾念、厭惡與愛的能力。”

是了,萬物相生相剋,知其白守其黑罷。

冷雨泠垂下頭,難得有些躊躇:“我會死嗎?”

青塵啞然,但用掌輕撫了她的頭,溫和道:“萬物皆有其代價,我用這鎖鎖住你的七情,便是為了避免你的夭折。”

“你可知,你這顆妖心——乃是龍心。”青塵並指點向她的心口,“青龍之心。”

冷雨泠哪怕是個孩子,也知道“龍”這一字在這世間的分量有多沉重。

話本上說,停雲島還不是島的時候,大人們都稱皇帝是“真龍天子”,將最高的掌權者冠以此名,它的傳承定然是長久且根深蒂固的。

原來停雲島上也有龍啊,她這麼想著。

青塵繼續道:“凡人無法承受龍心的力量,它會持續汲取凡人的生機以維持自身的威壓與神威,哪怕修行至虛合質,一舉解開封印仍會廢掉修為。”

虛合質......冷雨泠知道自己是離合質,中間還隔著初合質與元合質,應該會越來越難罷。

他閉了閉眼,似是不忍說出最後的判詞:“但是你的身體狀況無法承受這份威壓,隨著修為的精進,每到一個大境界就必須破除一個封印,並用一半的壽元去哺育這顆妖心。”

言下之意是她必須快馬加鞭,否則壽數不等人。

“這是一條不可回頭且註定艱險的道路,修行則印破,獲情則印破;印破則壽夭,不破則無情。且若承受不住這印記的力量,你亦會身死魂消。

隻是這青龍之力亦會屬於你。

你修行至虛合質,則便有一絲機會煉成真龍。但其中凶險不可估量,冇有堅定的心誌,便是初九卦象。

如若你不願,我可將你的記憶抹去,用你的根骨將此封印永固,你可作為一個凡人過安穩的一生。”

青塵已經很久冇有說過這麼多話了。

他抿了一口轉涼的泉水,伴著夜幕的降臨感受其內裡的清冽。

這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而言,確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他給她做出決定的時間。

冷雨泠不覺得這是難以做出的決定,她覺得,她是想要笑出來的,哪怕會哭。

讓一個感受過幸福的人因為不幸的可能而放棄追尋幸福的道路,這未免有些殘忍。

哪怕光影同在。

-鎮太上了。這地界鐘靈毓秀,草木倒不會一歲一枯榮,總是鬱鬱蔥蔥,時間似乎定格在了它們最是繁茂的時節。如同峰的名字一般,長青亦常青。青塵落座於峰內的唯一一座小亭上。這亭無匾,素素靜靜的往那一立,和其中的青塵真成了至樸二字,融入山塵。若不是魚知提前確定這傳音方位,隻怕又要重蹈拜入離虛門下時瞧不見師叔的覆轍了。定位到師叔具體到某塊地皮的位置,魚知纔算是放下心來。至樸道人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幾案上一個小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