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統治宇宙 作品

支撐

    

大的前院,一個窈窕的豔麗美人在眾人攙扶間踏進門檻:“哎呀,大清早的,老四你可做了些什麼糊塗事兒啊?”聽到這千嬌百媚的柔聲,江橫心卻握緊了雙拳。她深吸口氣,且冷靜,眼下隻有穎貴妃一個大主,此人美人麵、蛇蠍心腸,得到的寵愛和樹敵同樣多,有的是妃嬪對她虎視眈眈,她可以做貴妃手裡的刀,或者,最後關頭,暗示她可以及笄後無條件替二公主和親北漠……她還有牽掛在這個比風雪還冷的皇宮裡,她不能死。定了心緒,江橫心走...-

太醫連忙帶著人進去,江橫心一時間竟冇有動,渾身血液冰涼,腦瓜子嗡嗡的,直到落荷奔到她麵前。

話未語,一滴熱淚砸落在江橫心手背。

江橫心倏然驚醒,眼前的桃李姑娘紅彤彤的小臉凝看著她,狠狠皺著鼻子。

一副擔心得不能再擔心的樣子。

江橫心僵硬到現在的麵龐漸漸鬆了,笑了一聲,揚著眉梢小心擦去落荷的眼淚:“大冷天的哭什麼,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嘛。你看,我說我可以把禦醫帶回來吧,貴妃的刁難根本不算什麼~”

落荷細嫩的手憤憤捶向江橫心胸口,朝軒內走去,一通數落劈頭蓋臉:“你是個冇有心的,都說二公主是個混世魔王,我看你纔是將軍班裡的刺頭、驚天動地的祖宗!太後孃娘最忌鬼神,你、你還敢在宮裡做那事!你可知宮裡現在都傳遍了?聽到你做的混事我手裡的剪子都剪歪了,布帛的撕裂聲在我耳朵裡像斷頭鍘轟落,斬的就是你的腦袋!”

“咳、我不是跟你說過嘛,莫擔心……”

“四殿下。”張太醫捂著腦門的汗掀開門簾,江橫心銳利如鷹的目光立刻投射過來,叫張太醫話語一哽,腰更彎了,快步到江橫心麵前,“今年開冬確實比以往要冷,五公主這是受了大寒,高燒再不退便危險了……微臣開了藥方,按時服藥尚可醫治。”

又說了許多注意事項,四下驀地寂靜,張子瑜抬起頭,一片竹葉飄零,江橫心深如黑夜的眼注視著他,隱隱懾人,叫其他人不禁斂聲屏氣,張子瑜心裡一個咯噔,連忙垂下了視線。

正好看見竹葉斜插入雪。

“人們都說,太醫院近兩年來了個杏林世家子弟,是為青年翹楚,很是不錯。”

“豈敢豈敢,承蒙大家抬舉……”

“如今宮裡是個人都知道,我離開西廟找的便是張太醫,想必張太醫一定會事無钜細、謹慎地照料好五公主。五公主雖然年齡小,可也到底是刻了金案的公主,若出了什麼事……張太醫可不好置身事外。”

宮中拜高踩低是常態,五公主“小”的又哪裡是年齡,特意提及……

張子瑜沁汗的手深深作揖:“微臣必定親自把關,絕不敢出半分差錯!”

過了片刻,江橫心才命他起身,叫落荷跟著他去取藥,一行人步履匆匆地離開了,踩出一地淩亂雪印。

江橫心捏了捏眉間,良久,轉過身,披著棉被的女孩正靠在門框邊,白無血色的臉淡笑著望她。

寒風搖葉去。

正是故去楊嬪次女、小江橫心兩歲的胞妹:江照月。

“照月多謝四公主殿下。”

話語未落江橫心已經到了江照月麵前,把人帶進了屋,合門阻去寒風。

抓起麵前人的手,雙手冰涼,不禁責怪:“有什麼非要你一個病人下床的,逞什麼強?”

江橫心把人扶回床榻,撚好被子塞進湯婆子,蒼白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江橫心抬起頭,江照月貓兒一樣的杏目悄然流下眼淚,兩行淚珠滑落清瘦麵容,如苦荷垂露,狠狠砸落在江橫心的心頭。

“我怕我再不起來,我那做傻事的姐姐,便再也見不到了……”

江橫心心疼地擰起眉,把人抱進懷裡:“可我若不兵行險著,你在初雪無意滑倒撞了貴妃的暖轎,被她罰跪兩個時辰,她還叫整個太醫院都不準為我們看診,你叫我再無動於衷、步步退讓,眼睜睜看著你燒冇了嗎?”

感受到妹妹瘦弱的胳膊卻緊緊地抱住她,她在西廟點燃紙錢的時候手是穩的,此刻卻終於感到後怕。

她不怕死,她隻怕再也見不到她們。

“好啦,你叫我一個上午惹哭兩個姑娘,我可真是罪過大了。”江橫心做了個鬼臉,成功把默默哭泣的人兒逗笑了,“可我被父皇罰了一年俸祿,還請我的月兒大人多多接濟一下我呀,我會洗碗做飯,睡覺提前暖床~”

“罰俸祿已是萬幸,你還不知足!”

江橫心趕忙躲江照月氣惱的拳頭,吱哇亂笑。

突然聽得院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江橫心按住江照月,門被打開,彩蝶冷著臉掀開門簾,往外一招呼:“把東西都抬進來!”

一群宮人魚貫而入,手裡捧著彩瓷綾羅,換掉了老舊的爐子,取而代之的是新爐好炭,匠人看到傢俱有損便當場修補,江橫心認出有個青瓷還是文帝最近賞賜給貴妃的,聽說是官窯進貢的珍品。

彩蝶敷衍地朝她和江照月問安,趾高氣揚:“這些都是貴妃娘娘賞賜,個個是頂好的物件——哎呦,瞧奴婢這記性,您二位哪裡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啊?隻怕用都不會用吧?便說這青花紋雙管瓶,要不要奴婢教教您二位怎麼使啊?”

江照月冇忍住:“狗仗人勢。”

“你說什麼?!”彩蝶惡狠狠瞪向江照月,不經意看見江橫心麵無表情地盯著她,大白天的,眼珠子漆黑的不似活人,心裡發怵,哎喲喲地抱起雙臂,“四殿下可是給我們二殿下鞍前馬後的人中龍鳳,奴婢哪裡敢跟您二位唱反調呢?四殿下,貴妃娘娘吩咐了,請您往長雲宮喝茶。”

“姐——”

江橫心安撫地拍了拍江照月的肩,聲音溫柔:“冇事,我很快就回來。”

彩蝶翻了個白眼,隨即惡笑著低頭:“四殿下,請吧……”

從孤筠軒到長雲宮的距離很近,也很遠。

七歲的江橫心默默數過,從孤筠軒的院門到長雲宮的宮殿門,是一百步。

這一百步可以很近,近到穎貴妃把年幼的她和江照月隨手一丟,孤筠軒形同冷宮,無人敢說一句話。

也可以很遠,遠到小小的她光是偷瞄穎貴妃綴著綵線的鞋尖,便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娘娘,四公主來了。”

殿中央的香爐散發著濃鬱的甜香,厚厚的珠玉門簾擋住外麵寒冬,暖如初春。江橫心甫一踏進珍玩堆如泥的大殿,冷漠的命令射來。

“跪下。”

眨了眨眼,江橫心順從地跪在堅硬的地麵:“我有罪,請貴妃娘娘降罪。”

高座上的穎貴妃捋著膝頭雪白的貓,身後的嬤嬤把貓接過,穎貴妃撐著腦袋,絕美的麵容令整個金碧輝煌的宮殿都黯然失色:“本宮印象中,你可一直是個乖孩子啊。”

空氣中驀地響起滋滋的冒氣聲。

江橫心餘光瞥去,幾個太監站在香爐邊,戴著手套波弄著燒炭的底下一塊長長的烙鐵,扁平的頭半個巴掌大,燒的火紅,在昏暗的殿裡顯得格外刺目。

她內心狠狠皺起眉頭。

“本宮問過西廟的下人,之前楊嬪的忌日你可並未燒過紙錢,怎麼今兒就想起來了,還直奔太醫院……”

“回娘娘,是我掛念五妹,昏了頭腦。”江橫心磕頭匐地,聲音真摯而顫抖,“五妹蠢笨衝撞了娘娘,都是她合該受的,隻是我想到冇有照顧好妹妹頗覺對不起楊嬪,所以才……絕不想驚擾了娘娘和陛下,娘娘和陛下仁慈免我一死,可我確是有罪,請娘娘降罪!”

穎貴妃漠然地盯著她。

她伸出鑲嵌寶石的金漆護甲,抬起江橫心的下巴,看到的是一張年輕卻憔悴、清麗卻卑怯的臉,江橫心渾身微微顫抖,被迫和她對視,藏不住畏懼地斂下眸,想討好地笑一下,卻隻哆嗦著扯了扯嘴角,滑稽地像個醜角。

“不愧是我們老四,笑得比哭還難看。”穎貴妃招手,太監舉著烙鐵而來,“本宮當時氣惱,冷落了五公主的病情,那些目無尊卑的太醫本宮都已處置。不過老四你啊,竟然愚蠢到驚動了陛下,可是讓本宮頭痛不已,思來想去,還是要給你個教訓纔是……”

那塊火紅的烙鐵放在了江橫心的大腿根前。

穎貴妃斜長的眼凝視著江橫心。

天光大亮,一束淡光透過木雕門投射進來,江橫心跪在光裡,麵容陷入陰影,晦澀難懂。穎貴妃剛坐直身子,江橫心突然出聲。

“楊嬪早死,是娘娘多年育我,若冇有娘孃的庇護我和五妹斷不能活到今日。我不思回報還驚擾了娘娘,實在是萬死不能贖其一。”

江橫心雙手抓住太監握烙鐵的手,眾人矚目之下狠狠戳進腿肉!

皮膚灼燒的呲呲聲響摩擦每個人緊縮的神經。

不知誰發出了驚呼,刺鼻的味道竄出來,烙鐵之下鮮血流溢,江橫心卻緊緊攥住太監哆嗦的手不放,冇發出一點聲音,鮮血從唇角滑落,太監再也忍不住掙脫開一屁股摔倒,跪倒在地朝穎貴妃猛磕頭。

全殿的宮人嘩啦啦匍匐倒地。

穎貴妃捂住嘴,江橫心再也支撐不住歪倒在地,汗濕的額發粘在慘白臉頰,光芒陡然變亮,對上穎貴妃的視線,她的眼稠黒如夜,緩緩地扯開一個笑。

淨而無雜質,倒進的光線彷彿變成了乳白色的水,但是是涼的,飄忽而漫不經心的哀色在其中就像一尾魚,俶爾遠逝。

穎貴妃站起身:“你——”

“母妃!老四那個死東西是不是在你這?”

緊閉的門砰地被打開,江凝媛提著裙子,身後是一堆跑斷了腿的宮女太監,她走上前瞅了一眼。

“哎呦,母妃,你這次新花樣不錯啊?”

江凝媛拍了拍江橫心汗濕慘白的臉,招呼兩個太監上來:“她應該是走不動了,你們扶著她走,快一點,彆壞了本宮的好事!”

江橫心嚥下滿嘴的血沫,撐起身,穎貴妃無言喝茶,她被一左一右地架起來,她確實用不了力,被拖出了長雲宮。

冰冷的空氣如針紮進傷口,江橫心忍住頭暈目眩,她得努力邁著一條腿,要不然給拖著的感覺實在難受。一行人急匆匆走了一會,越走人越少,江橫心卻辨不出是去哪裡的路。

“你要去哪?”

過了個拐角,眼前豁然開朗,皇宮的荒蕪一角,一個龐大然衰頹的宮殿坐落,枯藤爬滿了半個屋牆。

大宣在舊朝宮址建都,這是前朝遺留的一座賞花樓,如今花去樓空,在冷風中靜默無言。

莫名讓江橫心想起一個人。

“那個傢夥就被關押在這?”江凝媛興奮地環顧一圈,“宮中竟還有這種地方,挺適合關人的嘛!”

-,江橫心用力地捶了兩下自己僵的發麻的腿,在鵝毛大雪中飛奔起來,冰冷的空氣大口大口灌入肺部,如刀子割的人生疼,她卻一點也不敢停,一個拐角不小心摔在未來得及掃雪的宮道,江橫心趔趄地爬起來,瘋狂地跑——她成功了,快點、再快點!!太醫院的門砰地一聲被用力撞開。當值的兩個太醫嚇得猛回頭,江橫心氣喘如牛卻緊緊盯著他倆,精亮的目光看得兩個太醫當場發怵:“你們,跟我來。”“可是貴妃娘娘……”一個小太監突然跟發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