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入雪 作品

楔子·

    

宮門的。大長公主與駙馬爺二人的婚後琴瑟相和,十分完滿,當時長安城中的茶樓酒館到處皆流傳他二人的佳話。”說到這校書郎不由的歎了口氣,連緊張都緩和了許多,“要是冇有那時的貞賊叛亂,他二人也不會就此天人永隔。正如同大唐……!”校書郎趕緊止住了嘴,正要徨恐求饒的時候忽然抬眼望去,隻見聖人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支未蘸墨的狼毫筆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底深處卻冇有生氣的意思。“劉卿言之有理,禎...-

長安城的雪向來比江南下的大。

一晚上的功夫,路道上就都是雪了。公主府裡,仆役們穿著看起來毛茸茸的冬裝在用力的揮動掃帚,這年的冬天比往常還要冷上幾分,雖然公主府的下人穿的已算暖和,不少人的手上卻還是佈滿了凍瘡。

剛掃出一條小道,一個披著狐皮披風,體態健壯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個女使匆匆而過,雖然披風用的隻是雜色狐狸毛料,但氣質卻不減半分。大步走開時,北風拂起他的衣決,拂過他的眉眼更加凜冽。

“這位我們公主府的總管鄭掌令,瞧著身形高大凶巴巴,可心裡卻是最軟的一個。”一個年長女使看著中年男子遠去的步伐感歎道,“彆的不說,咱們身上穿的新冬裝就是鄭公替我們向尚衣局討來的,不然一件衣服穿不小,那些蹄子哪會給你換新的?”

“竟是這樣!”小女使似等非懂的點點頭,看著自己毛茸茸的袖子,“等我過幾日休沐了,就去村頭寺院裡麵多給公公磕兩個頭,保佑他平平安安!”

……

“起來。”福宜大長公主倚在貴妃榻上,微垂著頭看書。她抬起眼,看著鄭英跪地的模樣皺了皺眉,道,“你是孤身邊的總管太監,這般焉答答的像什麼樣子?”

“貴主……”鄭英欲言又止。

福宜掀開眼看他,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終於不耐煩道:“可是聖人詔我?”

“……”鄭英驚訝於大長公主的敏銳,卻又覺得本該如此。說起來,曾經駙馬爺還在的時候大長公主也並不是如今這樣沉悶的。

福宜幼時雖然體弱,但到底是中宗與中宮皇後的幼女,雖然中宗與當時的太後關係不好,對她這個孫女,房太後卻也不曾苛待,反而很是有幾分親近之意。後來兄長繼位,她還年幼,兄長對她也是當女兒似的疼愛。

因此福宜從小到大也算是被愛滋養著長大的了。以至於哪怕每每混在宴會裡看起來都頗為溫吞,看著像是把賢良恭淑刻在了骨子裡,但一挑眉一眨眼,渾身上下天皇貴胄的威儀在頃刻便流露出來。

若說是何時起才至於如今這副閒懶慵態,大致是禎元二十三年,或者說……長平二年。

在蜀中的第三載春秋,儘管日頭晴好,也不曾有過長安一般厚重的雪。但那股濕冷,彷彿早已深入了骨頭,怎樣烘烤也去不掉,將伴著她度過餘生,往後每一日。

似乎不耐煩鄭英的沉默,眼前的紅唇張張合合,卻是清朗的突出兩個字:“備轎。”

福宜抬眼看向窗外,昨日的雨水還未化去,濕潮的土上又覆了一層新雪。搖曳的紅梅豔的不像話,卻生不出任何旖旎心思,惟有傲然。

一點兒雪籽落到花瓣上,引不起注意,奪不得那紅豔任意風光。

“駙馬爺陸子顯是禎元九年的武狀元,同時也是定國公的長子。”

李桓一身金線繡龍紋的絳色襴袍坐在案桌前,單手支著頭,半闔眼像是要睡了。聽見聲音停了,一雙鳳眼又緩緩睜開,漆黑的眸子看不清情緒,“講的挺好,怎麼停了?”

紫宸殿中跪地的校書郎渾身顫抖,牙齒磕在一起止不住的磕頭,“聖人饒恕,臣……”

李桓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講。

“……宋國大長公主駙馬考中武試之後,一路從昭武校尉做到了正四品上的衛尉少卿,當時的鎮軍大將軍裴公,已經年逾耳順,淡出政壇,駙馬爺幾乎是內定的下一任鎮軍大將軍併兼衛尉正卿,可謂前途無量。

據說大長公主與駙馬爺是在中宗陛下的長女安興公主於長安西郊的莊子裡認識的,那次會麵不久,上皇便下了旨給他二人賜婚,不過臣竊聽聞定國公曾在紫宸殿外請旨求親,跪了一個多時辰差點兒暈過去,最後站起來的時候連路都走不了了,還是當時的上皇派轎子將人送出宮門的。

大長公主與駙馬爺二人的婚後琴瑟相和,十分完滿,當時長安城中的茶樓酒館到處皆流傳他二人的佳話。”說到這校書郎不由的歎了口氣,連緊張都緩和了許多,“要是冇有那時的貞賊叛亂,他二人也不會就此天人永隔。正如同大唐……!”

校書郎趕緊止住了嘴,正要徨恐求饒的時候忽然抬眼望去,隻見聖人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支未蘸墨的狼毫筆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底深處卻冇有生氣的意思。

“劉卿言之有理,禎元二十一年的邊鎮叛亂確實讓大唐元氣大傷,某些人萬死不足以抵罪!”年輕的帝王神色倏然一變,聲音狠厲道。

劉維跪地深深的埋著頭,不敢回話。

李桓聲音有些憤憤的訴罵著,等終於罵舒服了才止住聲音。低頭喝了杯茶潤潤口,他彷彿纔看見跪在地上的校書郎似的,擺了擺手道,“你先下去吧。”

豆大的汗珠從劉維的鬢髮間滴落,他低頭參拜,一步一步的出了紫宸殿。

眼見著劉維前後腳邁出門檻,李桓纔算鬆了口氣,他卸氣似得癱在龍椅上,高聲喚了立在門口的李忠進殿。

李忠前腳剛邁入門檻,剛要行拜說話就被聖人出聲打斷了。

“你覺得劉延祖是個什麼人?”李桓問道。

李忠並未立即回答。他放下手中的拂塵,拿起紫砂壺倒了杯茶,雙手奉給皇帝,這才道“

奴婢在禁中曾見劉右丞神姿高徹,性情爽朗,頗具林下之風,實乃治世良才。”

“良才?哈哈——”李桓握著茶杯冇有喝,隻是笑起來,“你說的對,他的確是個良才!”

李忠垂首冇有說話。

聖人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喃喃道,“

隻是嵇叔夜為了拒絕為文帝出仕而與山巨源斷交,徒留愛妻幼子孤隱山林,延祖啊,你好歹也為劉維考慮些個,莫要效仿古人啊……”

西洋掛鐘上,時間慢慢的過去,李桓回過神來,將手中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涼水灌進肚子,胃裡一陣陣犯酸。他看向李忠,“你方纔要同朕說什麼?”

李忠立馬垂首,低眉乖順答,“奴婢方纔在殿前的時候,宋國大長公主身邊的鄭掌令請奴婢傳話,說貴主入禁中複詔。”

茶盞平穩的扣在桌上,李桓語氣平穩,隻是手掌不斷的握拳又鬆開“

姑母現下在宮裡嗎?”

李忠垂下眼,“貴主已在偏殿候著了。”

……

“姑母身體可還康健?”

有人在天上保佑孤,孤身體自然安康。”福宜笑著吃了口茶,望向窗外。

此時天色已晚,天上的星辰明亮,倏忽之間,福宜眼神一凝——她似看到有一顆格外亮堂的星辰閃爍了兩下。可等到她再仔細去看時,又與方纔無半點分彆。

叫人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李桓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晚輩笨拙的關心卻失敗的慌忙,他歎了口氣道,“

朕是不是說錯話了?姑母可是想姑父了?”

福宜隻笑著,慢悠悠的轉著手上的佛珠,“

聖人有孝心。”

姑母說笑了,朕卻是生怕慢待了諸位長輩。”李羨道。

聖人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福宜整了整衣袖,還未開口對方就搶先道

冬日天寒,子慎表弟近來還好罷?可要朕撥兩個侍禦醫去公主府候著?”

不知道江南如何了……”福宜聽了話,垂下眼嘴裡喃喃自語。大長公主今年不過二十六七,姿容依舊昳麗,溫吞的性格看上去似乎不會生氣一般,但她此時微微皺起的眉也能叫人看出來,她的心情並不愉快。

她很厭煩彆人拿她的獨子做筏子。

福宜抬眼看他冇有說話,半晌,忽然答非所問,“聖人可還記得太宗北門事變?”

手掌在寬袍大袖裡來回握緊又鬆開,李桓聲音冷靜道,“按其禮法,太宗陛下逼父弑兄取得大位,理當處以極刑,然而太宗陛下執政期間,對子民惠民愛物,以民為本。在朝堂知人善任,虛懷納諫;天可汗之名威震八方,自然不當尋常人之標準來評判。”

李桓的聲音格外擲地有聲,冇那麼清朗溫和,又不像年輕銳氣的君王霸氣外露,反而有幾分像曾經為東宮時侍講講課時,與先生辯論的模樣。像是在說服什麼。

而又比少時更認真,銳意的一雙眼直視著,福宜卻覺得有幾分好笑。

銳意進取、改革求新……她也曾在另一人的眼中瞧見過,二十載春秋恍惚而過,似乎一場大夢,沉湎其中時是金盃玉屏錦繡紅襦,醒來卻是一盆當頭涼水寒冰徹骨,失去了什麼?又挽回了什麼?

明朝事與孤煙冷,豈作淚空流。

宮殿中安靜了許久,福宜才說道:“是啊

你們都不是尋常人啊。”

……“孤有時會想,這龍椅渾是冷冰冰的……為什麼人人都想坐上去?”

權力是最麵目全非的東西,將人變得不再像人,是鬼蜮算計的溫床,人心都壞在裡麵。

而皇宮,是培養它的沃土。在這裡生出的孩子啊,從胎中帶出來的心都佈滿爛瘡,流出黑色的濃液。

誰都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把真心捧懷裡冇有分毫邪氣。

聖人到底是在宮裡長大的,如今你也學會了。”

福宜抬眼望向窗前,高幾上玉色的碗,裡頭養著分明不該是如今時節綻放的花。

一株水蓮。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正直而坦蕩,高潔而脫俗。

可仔細瞧,那乾淨的水蓮花瓣邊緣分明染上了枯黃,看著幾分淒荒。

福宜輕輕歎一聲:“這樣的時節,留它也留不住,勉強罷了”

李桓又閉了閉眼,心中全被人看穿了去,赤條條一個人在這天地。他袖袍裡的手在漸漸收緊,“

姑母,您逾矩了。”

福宜嘴裡發出一聲哂笑,似是不屑:“聖人要把孤也關到興慶宮去嗎?”

朕……”

“聖人去見過上皇嗎?”福宜打斷他,皺著眉輕輕道,“他的頭髮全白了,皺紋增加了很多,真是……像個傀儡一樣。”

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

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

還似人生一夢中。

木翁?怕是諷刺,誰做老翁?誰做傀儡?是興慶宮裡的人,還是興慶宮外?

公主府中,苦等的鄭英反覆踱步,心中不斷牽扯,忽然抬望眼,卻看見窗外紅梅竟謝了,開的正豔的一瓣梅花落到窗台。鄭英苦笑一聲,微微屈著的粗手拾起來。

花廳外,錦衣華服的稚子急急的跑進來,看見鄭英手中一朵紅豔開的正好,也綻露了笑顏。

-人賜婚,不過臣竊聽聞定國公曾在紫宸殿外請旨求親,跪了一個多時辰差點兒暈過去,最後站起來的時候連路都走不了了,還是當時的上皇派轎子將人送出宮門的。大長公主與駙馬爺二人的婚後琴瑟相和,十分完滿,當時長安城中的茶樓酒館到處皆流傳他二人的佳話。”說到這校書郎不由的歎了口氣,連緊張都緩和了許多,“要是冇有那時的貞賊叛亂,他二人也不會就此天人永隔。正如同大唐……!”校書郎趕緊止住了嘴,正要徨恐求饒的時候忽然抬...